王志仁

《达芬奇密码》这本小说在全世界畅销超过五百万册，最引人入胜的是一开始出现的那一排数字密码，以及由它所引起的一连串谜中谜，环环相扣。在现实的个人计算机产业中，也有一套由三组数字构成的密码——“955，983，002”。

这套密码代表的是“微利”两个字，也就是个人计算机业的利润每况愈下，还在持续走低。955表示95%的货，要在接到订单5天内送出；983表示98%的货，要在接到订单3天内送出；002表示100%的货，要在接到订单2天内送出。

这三组数字是计算机代工业者被下单客户所要求的，955是1998年的标准，983是2000年的标准，002是2003年的标准，因为个人计算机已无任何技术创新可言，纯粹是零件采买和组装的生意，平均毛利率仅剩3%-5%，而零件则以每周1%-2%的速度跌价。

要想靠生产计算机赚钱，除非采购零件价格比别人便宜，或者交货速度比别人快，但这两个因素随着市场进入完全竞争而越来越难。到最后，整个产业链的每一个环节，都在比赛谁的存货管理最好，货一进来马上出去，留在手上越久就越倒霉，好比一堆人在大太阳底下传冰块，得赶紧把它传给下一个，不要在自己手上融化掉。

这种比赛不会有真正的赢家，大家都在把彼此逼入死胡同。在一个不靠技术创新增加价值的产业，要找到出路，必定得有对消费者创造另一种价值的方法，在今天的计算机业来说，就是工业设计。

苹果计算机在1997年推出的i-Mac计算机，用苹果绿、天空蓝和橘橙等颜色加上流线造型，打破计算机非得要方方正正乳黄色的宿命，为计算机业的工业设计革命打响第一枪，其后银白的i-Book笔记本计算机和轻巧的i-Pod随身听，更是奠定苹果在工业设计的地位。

一台高档的i-Pod，售价接近一台低配置的个人计算机，但是两者的功能和配备却差很多，i-Pod能做的事不到个人计算机的十分之一，但是消费者愿意为独特创意所带来的时尚感和个性付费，而不再只是追求无止境的CPU运算速度、DRAM容量和软件功能升级。

原本引领计算机业风骚的美国Comdex计算机展，已在前年停办，因为实在玩不出新花样，反倒是由德国iF设计论坛主办的工业设计奖，愈来愈受重视，有工业界的奥斯卡奖之称。

我在去年一场论坛上与iF首席执行官威格曼有一场对谈，他有几项观点让我印象深刻。

首先，设计要从消费者的角度出发，着重帮他们解决什么问题，而不是从生产者的角度。亚洲的设计人员很会画工程图，细项分解很仔细，但是这项产品究竟满足消费者什么需求，却说不上来。

其次，好的设计，不一定贵，通常都很简单。全世界已进入老龄化社会，独居老人愈来愈多，他们需要的家电用品，不是以功能取胜，而是按键更大、上面说明字体更大、更容易操作。

第三，文化差异是好的设计方向，不仅要善用本身具有的文化特色，更要重视文化差异所创造的机会。像LG有一款针对穆斯林的手机，上面可以显示麦加的方向，市场反应就很好。

iF设计论坛是德国在二战后成立的非官方组织，宗旨在帮德国制工业产品找到创造价值的方法，打入世界市场。这个组织目前已发展为国际性，服务对象也不限德国企业，呼应工业设计成为全球新显学的时代。

好的工业设计师极难培养，他必须了解材料、机构设计、散热和人机界面等，这是最基本的。他还必须掌握消费者使用行为、不同产品间的相同与相异以及市场流行元素，才能设计出好的作品。我曾访问过Nokia的首席设计师诺佛，他是意大利籍美国人，之前在欧洲设计过家具和汽车，目前则住在时尚名流和各色人种出没最频繁的洛杉矶，就近掌握流行和异国文化元素。

亚洲目前还缺这样的人，所以后起之秀如Samsung 和LG，都把人才送到欧洲和美国受训，并在当地成立设计中心，就近吸收情报和资源，互相交流激荡，要做出不仅让韩国人，而且是全球消费者都想买的产品。

我在2003年到韩国参观LG的工业设计中心，一进门就被各种造型奇异的产品雏型所吸引，中心里大多是三十上下的年轻人，发型、穿着和办公室的摆设非常活泼，和传统LG人完全不同，像是进了另一家公司。LG要摆脱老旧形象，和各地消费者沟通，这群工业设计师是最重要的界面。

工业设计不仅提高产品毛利率、满足消费者需求，也释放了设计人员的创意。当计算机业走入微利死胡同，每天纠缠在永无休止的降价噩梦时，另一扇门正迎面打开。

中国必须从世界工厂走向设计工坊，这是必经之路，即便沿途会很辛苦。在刚揭晓的美国“工业设计优秀大奖(Industrial Design Excellence Award，IDEA)”名单中，联想刚得到第一个奖，算是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