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发生的弗洛伊德事件，还有新冠疫情引发的中美博弈，都让在美华裔感受到风雨欲来的气息。如果中美两国在未来发生重大冲突，谁也不敢保证在美的华裔不会成为美国政策的牺牲品。

那么，这400多万的华裔移民，最早是如何踏上了移民之路？他们在美国的种族碰撞中又处于什么样的位置？他们的前景又会如何呢？

华工，等于奴隶？

其实早在16世纪，就有包括中国人在内的亚洲人移居美洲，不过他们当时去的基本都是西班牙殖民统治下的拉丁美洲。至于华裔开始大规模移民美国，那是19世纪之后的事了。

19世纪，美国迎来了大开发时代，一开始，美国的劳力主要是黑人奴隶，但是美国废除奴隶制之后，出现了大面积的用工荒。原来的奴隶主们开始尝试着从别的国家雇佣劳动力，这些契约劳工，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苦力。

修铁路的美国华工

华裔成为契约劳工的主要组成部分，跟当时中国的政局非常混乱有关。那个时候正值晚清，国家孱弱，时局动荡，中国人口基数又大，很多在国内找不到生路的中国人只好签署契约合同，作为苦力远渡重洋讨生活。中华民族从来都是一个安土重迁的民族，若非万不得已，不会选择离乡背土。

中国劳工的迁徙之路与非洲奴隶几乎没有什么差别，首先在运输过程中，中国劳工的死亡率与非洲奴隶的死亡率相当，平均有20%的劳工死在途中。其次，虽然劳工被认为法定自由人，在完成劳动合同后即可获得自由，但这些劳工在工作中毫无自由可言，就是事实上的奴隶。他们的日常工作中充斥着毒打和恐吓，缺衣少食，被监工残酷剥削。他们每天工作20到22小时，夜以继日，如果受不了逃跑，会被抓回来鞭打，甚至杀害，即使在合同期满后，也面临着各种刁难，导致获得自由的日子一拖再拖。

但与此同时，华裔往往从事的又是最肮脏，最危险，甚至有辱人格的工作。

1865年，中央太平洋铁路公司开始铺设横贯美国大陆铁轨，其中西段铁路又被认为是最艰难的任务。中国劳工能干和可靠，任劳任怨，被认为是担任铺设任务的最佳人选。西段铁路修了4年，共雇佣了1万2000多名华人劳工，占全部正在修建铁路劳工总数的90%，但是华人劳工为此付出了将近10%的死亡率，每修建2英里就会有3人丧生。

事后，虽然中国人被铁路公司称赞“没有他们，就不可能完成这条伟大国家交通干线的西段”，但对华人劳工遭受的不平等待遇，却只字不提，完工庆典上也没有华工代表出席。

太平洋铁路竣工典礼上，没有一个华工出席

美国西部铁路建设完成后，华人劳工离开了铁路，跟着用工需求，涌进了美国其他城市，他们在旧金山进入了制鞋业、纺织业和雪茄行业，他们在纳帕和索诺玛山谷种植葡萄，为葡萄酒产业提供原料，他们还被雇佣在萨克拉门托－圣华金河三角洲建造灌溉管道、堤坝和沟渠。

他们每到一地，就在当地建成中国城，也就是唐人街，这些中国城又反过来为华人提供了另外的就业，让他们可以放弃被雇佣的工作，从事自我雇佣的工作，并把中国城模式的华人餐馆和洗衣店开到了全美各地。

这些“唐人街”，成为了华裔在美国的“故乡”，让在这里每一个华人可以找到家一般的感觉，他们一边快速地适应着美国，一边保留自己的传统，并通过家族传承使其根深蒂固，这种模式依然持续到今天。

排斥华裔时代的终结

在华裔默默奋斗力图在美国社会立足时，美国并没有准备接受这个群体。美国对这些留在美国的华人非常排斥，一旦用完之后，就想通过法律把他们驱逐出去。

1882年2月，加州参议院约翰·米勒向美国国会提交一项提案，要求把中国劳工拒之门外，认为华裔是“劣质种族”，是“老鼠”“野兽”“猪”，还声称“东方文明”与美国不相容，是在玷污美国。

《排华法案》

两个月之后，《排华法案》通过了，法案规定十年内禁止华人劳工进入美国，否则将遭到监禁或者驱逐。十年期限后，这个法案多次续展，并在1904年成为永久法律，直到二战期间，才被废除。这也是美国第一个以种族为基础的大规模排斥某一移民群体的法律。

从《排华法案》出台起，反华情绪开始在美国蔓延，完全忽视华人努力工作，安分守己，为美国创造税收的事实。仅仅以加州为例，1870年这一年，加州就从华人身上收了500万美元的税，相当于加州年度总收入的25%～50%，但是针对华人的歧视、骚扰、围捕，甚至驱逐的恶行，都在《排华法案》的庇护下，有恃无恐。

华裔群体在美国的处境有所改变，那得等到第二次世界大战了。

因为都在和共同的敌人日本作战，中国和美国也就成为了“盟友”，特别是1943年宋美龄访美获得了巨大成功之后，中美关系进入了蜜月期。

华裔美国人也以高涨的热情支援母国，他们志愿服役，购买战争债券，在造船厂和军工厂勤奋工作，约有20%的在美华裔成年男性在美军中服役，这都让美国对亚裔的态度有所改观。一个美国国会议员甚至是这么说的：“突然，我们发现了中国人的圣洁品质。”

华裔抓住这个机会，利用美国对华的好感，积极推进废除《排华法案》，终于在1943年，罗斯福总统签署了《马格努森法》，宣布废除《排华法案》，允许已经在美居住的华人成为公民，并且不会受到驱逐出境的威胁，允许每年105名华人的入境移民。

当然，《排华法案》给几代美籍华人留下的伤痕无法轻易抹去，直到今天，在美华裔一直在努力讨说法，要求美国政府为历史上对华人的歧视道歉，但是遗憾的是，至今美国政府只是在2012年对这段不光彩历史表示了“遗憾”，而这距离华裔要求的“道歉”，相去甚远。

二战结束后，冷战开启，美国为了和苏联对抗，开始抢夺掌握科技的外国学生和专家，并为此配套了相关的移民政策，逐渐出台一系列招募军事科技领域科学工作者和工程师的移民与难民法，吸引了大批来自亚洲的精英知识分子。

而这时的美国，也为了树立自己“自由、平等、博爱”的价值体系，对于华裔的歧视有所收敛。美国希望借助亚裔移民成功融入美国生活的案例，为美国传播一个宽容、民主、自由的新形象。华裔美国人也终于在各种角色变幻中，第一次成了众人口中“好的亚洲人”，明目张胆地排斥亚洲人的时代终结了。

“模范生”再遇劫难？

1965年，这一年美国总统林登·约翰逊签署了移民法，这部法律放宽了移民政策，鼓励更多的人从全世界各地移民到美国，几乎相当于美国对全世界移民打开了大门，当然这个大门也是有门槛的，要想移民美国的人，要么你具备专业的职业技能，要么你是为了和在美的家人团聚。

美国移民趋势

美国希望借助这种移民门槛，一方面帮助美国挑选适合自己的人才，另一方面，则是希望向全世界传递，美国是“一个没有战争的世界，一个多样化的安全世界”这样一个新形象。于是从1965年之后，美国在比任何时候都更快速地接纳移民。

今天，在美华人的身份也有了很大的不同。他们不再是劳工、难民、底层职业者，而以高科技、高收入精英居多。因为很多华人是通过技术移民或者投资移民来到美国，这些华人的受教育程度不仅远高于其他亚裔美国人，也高于美国成年人。他们之中有科学家、房地产大亨、资本主义企业家，以及职业精英，可以称得上是“高端华人”。

但是华人的两极分化也很厉害，除了通过技术移民和投资移民，还有一批华人是偷渡来美，他们来自福建沿海一些贫困山村，在当地蛇头的帮助下进入美国，他们是缺乏技术的工人、服务生、家政人员、洗衣工等等。即便如此，只要没有被粗暴地歧视和驱逐，他们都安分守己地工作，努力实现自己的美国梦。

在美华裔还具有一个显著特征，那就是“跨国界生活”。对于很多华裔移民来说，迁徙是暂时的，甚至是循环的，他们总是离不开自己母国的文化和传统，很难真正做到“成为地道美国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更像是“灵活的公民”，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也给他们带来了政治上的不确定性，不管在追求平等权利上，还是在提交政治诉求上，他们都没有非裔美国人那么义无反顾。

华裔杨安泽一度参加美国2020总统大选

今天，华裔表面上是美国成功的典范，有时甚至被称为“荣誉白人”，但这种描述其实有误导性，它掩盖了华裔美国人遭受不平等对待的事实，只是美国的种族问题主要凸显在白人和非裔美国人身上，华裔的问题被边缘化和弱化了，但是作为有色人种，一旦“白人至上主义”抬头，华裔很难独善其身；再加上如果中美两国政治上的严重对立，华裔的未来命运令人堪忧。

作者：一见

出处：头条号 @精雕细课